罗马尼亚的前世今生:在吸血鬼国度的一次时空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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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基因编辑双胞胎刷屏了,人们担心未来科学家们通过基因技术创造新物种,甚至新人种的不测之路被打开了。所以舆论上一片口诛笔伐之声山呼海啸。

小编不惮带着一种阴谋论的心态揣测说,在技术的诱惑面前,伦理的挣扎只是前戏。在一些国家隐秘的实验室里,或许基因实验早已经超越了贺教授的尺度。

对变种人的恐惧,《X战警》讲述的实在太生动了。甚至更遥远的神话中的狼人、吸血鬼,也有人推测只不过是当时人对基因突变者的夸大其词。

铺垫了这么多,这期微信却不讲超自然,讲的是吸血鬼传说的起源之地罗马尼亚的故事,一个曾经盛产暴君和体操选手的国度。

著名地缘学家卡普兰在九十年代游历这里,二十年后世界银行顾问尹伊文女士也游历这里,二十年间,这个神秘奇特的国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去年春天我之所以决定要去罗马尼亚,一个重要原因是罗马尼亚表现出的“异数”特性。小时候常听到罗马尼亚的新闻,当时罗马尼亚和苏联闹矛盾,是东欧卫星国中和老大抗争的“异数”国家,后来苏联解体、东欧变色,罗马尼亚又成为“异数”,齐奥塞斯库被枪决,是变色浪潮中唯一被处死的领袖。

罗马尼亚这个国家诞生只有一百多年,但罗马尼亚人却把自己的历史开始于公元101年。他们自认为是一个拉丁种族,说的是一种近似拉丁语的语言,被抛弃在一个凶险的斯拉夫人的海洋之中,而被拉丁世界的其余部分所遗忘。公元101年,罗马帝国的图拉真皇帝率领的军团征服了欧洲东南的一个叫达西亚的地方。在长达150年的时间内,古罗马士兵与当地女人通婚, 产生了罗马尼亚人。 官方的罗马尼亚宣传和官方的罗马尼亚史学著作声称,罗马尼亚人是图拉真的嫡系后裔,这当然有些附会,然而,罗马尼亚人身上的确有某种貌似拉丁人的东西;诡异的是,他们令人想起阿根廷人身上貌似欧洲人的特征。

公元9世纪时刚刚皈依基督教的保加利亚人占领这里,这个事件使得罗马尼亚人放弃了他们西方的、拉丁式的基督教崇拜, 改习东方的、斯拉夫式仪式;这一事件切断了它与其他拉丁世界的重要的心理纽带。

罗马尼亚的历史只有一百多年,在19世纪中叶之前,欧洲是没有罗马尼亚这个国家的。中世纪的时候,这个地区主要有三个小国:瓦拉几亚、摩尔达维亚、特兰西瓦尼亚。随着奥斯曼帝国衰败解体,俄罗斯和西方都想占据土耳其人留下的空间,于是三个小国结合成罗马尼亚,它便在强国博弈的夹缝中诞生了。

在罗马尼亚旅行,看到不同的统治者留下了不同的文化痕迹,甚至还有血淋淋的记忆。吸血鬼德古拉的布朗古堡(在罗马尼亚中西部)就是一个例子,吸血鬼固然是小说家的虚构,但历史上确有德古拉其人。走进古堡陡峭沉重的大门,可以看到他的画像和生平介绍。他是生于特兰西瓦尼亚的贵族,曾经和奥斯曼帝国长期作战,他经常对土尔其人施以残酷的“刺刑”,用尖利木桩把人从上到下刺穿,再把这些血淋淋的“人肉糖葫芦”竖在路边。

弗拉德的残暴是巴尔干15世纪的象征。他处决人的方式就是用尖桩刺穿(他的绰号就来源于此):用一根削尖了的木桩刺进受刑者的直肠,穿过整个腹腔。士兵接着把受刑者举起来,把木桩的另外一端插在地里,然后等待受刑者死去,这通常会持续几个小时。弗拉德用这种方法杀死了成千上万的土耳其人,也杀死了不少他的同胞。

罗马尼亚矿产丰富,除了金矿著名,石油也很著名。1930年代的时候,罗马尼亚的产油量在欧洲名列前茅,纳粹德国二战中所需的石油大量来自这里,罗马尼亚是其生命线。二战之后,罗马尼亚成为社会主义国家,建了很多炼油厂。

但罗马尼亚还建立了很多高耗油的工业(重化工业等)。这些产业的发展最终使得罗马尼亚逐渐需要进口石油。1970年代爆发了石油危机,石油价格飞涨,这给罗马尼亚造成了大量的贸易赤字,它不得不借外汇来支付石油的进口。西方国家也乐得给他们贷款,既可以在苏联集团中打入楔子,也可以让他们融入西方控制的世界经济体。罗马尼亚虽然也有消费品不足的问题,但它借款是为了进口石油。罗马尼亚领导人齐奥塞斯库在东欧集团中是一个异类,他在处理外债和消费品方面的政策表现得非常异端。

1979年美国忽然大幅提高了利息,借了外债的国家必须用越来越多的外汇来支付利息,借新债还旧债,“高利贷”使很多国家的外债滚雪球地恶化。

齐奥塞斯库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异端决定:罗马尼亚要紧缩国内消费来快速付清外债。于是,政府拼命压缩国内消费,省出消费品来出口换外汇,用以偿付外债,经过几年的努力,罗马尼亚在1989年大致付清了外债。对于付清外债所付出的代价,人们至今记忆犹新,我在罗马尼亚听到不少人谈到当年严酷的紧缩政策。

在布加勒斯特的“人民宫”参观的时候,讲解员常常提到了当年的紧缩状况,她告诉我那时连用电都有管制,每天只能用几个小时的电,而且电灯泡要限制在40瓦以下。

(火车里是这样的)车厢散发出水泥粉、小便、陈奶酪、香肠、 烟草、李子白兰地、身体的酸臭以及很久未洗的衣服的味道。奇怪的是,这一切混合而成的味道却让人觉得温暖舒适,不像每一种味道所暗示的那样可怕;这种夹杂了众多味道的气息有时浓烈有时则不那么浓烈,但伴随了我在罗马尼亚的整个行程,像“变质的啤酒”。

(工厂是这样的)残忍、丑陋的东西充斥着这个的世界,在罗马尼亚,工厂似乎属于更深层次的地狱:用铁刺网、水泥门圈占起来的地块,里面堆满了小山一样的煤炭、垃圾、锈迹斑斑的拖拉机残骸。工厂立在中间,像是一具没有皮肤的尸体:一大堆胆汁绿色的、肠子一样的管道,与管道接在一起的是生锈的步桥……废铁做成的烟囱,不断地把纯黑的烟喷吐到空气之中。

(村庄是这样的)现代的村庄和工厂就像是高烧后留下的条痕。靠近一些看,这些村庄原来不过是若干簇拥在一起的用木头和废铁达成的棚屋而已,周围则是生锈了的铁栅栏和蜿蜒曲折的水泥屏障,每一个棚屋都像是按比例缩减的柏林墙。棚屋之间的花园则更像是垃圾堆。

罗马尼亚前后相继的三代国王。中间为卡罗尔一世,左为他的侄子费迪南德,右为费迪南德的儿子卡罗尔二世

根据罗马尼亚人的介绍,豪华的“人民宫”是齐奥塞斯库搜刮民脂民膏、耗费巨大资源为建造的政府各部办公场所。至于“豪华”,最初我以为罗马尼亚人没见过世面,所以把这里形容为豪华,但我后来参观了罗马尼亚国王的佩莱斯堡,才对“豪华”有了更深的认识。豪华的佩莱斯堡在喀尔巴阡山中,是罗马尼亚第一任国王卡罗尔一世(1839-1914)给自己修建的夏宫。佩莱斯堡极其豪华,精雕细刻、美轮美奂比“人民宫”豪华百倍。不过,罗马尼亚人介绍佩莱斯堡的时候,并没有抨击卡罗尔国王豪华奢侈,相反,还表现出对佩莱斯堡的自豪,好像这豪华美丽是民族的骄傲。佩莱斯堡是卡罗尔国王的私人宅邸,“人民宫”倒是齐奥塞斯库“为了民族骄傲”而营建的,但是,二者在罗马尼亚人心中却引起了截然相反的感觉。

齐奥塞斯库引起人们的反感不仅仅是他的好大喜功建造形象工程“人民宫”以及推行消费紧缩政策,他滥用秘密警察压制异己,重用他的太太和其他亲属担任要职,搞个人崇拜……这些行为不仅大众反感,连党内的干部也都不满。

(在卡普兰下榻的酒店)在柯林斯式的柱子构成的柱廊那边,20世纪50年代以一种阴沉的蛇形楼梯和紫色的壁毯开启了序幕。罗马尼亚情报部门——国家安全部在克格勃的帮助下,把雅典娜宫酒店变成了一个搜集情报的工厂。安全部监听电话,在饭店和酒吧桌子下面和所有房间安装了。酒店经理是安全部的上校,所有300名员工是安全部的雇员,包括最低等的清洁女工,她们会把客人房间的每一张纸片拍照。

(乔治以前是罗马尼亚执政党成员,他对卡普兰说)“齐奥塞斯库是最坏的一种罗马尼亚人;他是一个瓦拉几亚农民,有点类似于土耳其人和吉普赛人的混合物。这一点对于理解他的心理活动至为重要。你以为他偿还外债是为了履行国家的责任吗?哪个心智健全的人会提前还清债务?他在想,‘一旦还完了钱,这个国家就是我的了,我想可以用它为所欲为了’。就像是一个农民还清了地主的债一样:一旦被抵押状态解除,房子就完全属于他了。他可以增加房间,也可以一把火把它烧掉,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齐奥塞斯库的心理就是这样。”

他像斯大林一样,是个把官僚机构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偷,很奸诈,却没有智慧可言。在罗马尼亚,我们有这样一个说法,‘纸比石头锋利。’只有用笔和纸,你才能大规模地折磨和谋杀人。”

“齐奥塞斯库没有受过教育。他十五岁就辍学。他有语言障碍。他父亲揍他。故事是这样说的:一次,他因为盗窃被送进监狱,和一些者住在同一个牢房。他就这样成为了一个者。”

在1989年柏林墙倒塌的东欧剧变中,多数国家是“和平演变”,而罗马尼亚则是“流血革命”。1989年12月,示威在西部城市蒂米什瓦拉爆发,军队向群众开枪,流血事件激怒了更多的民众,示威蔓延到布加勒斯特。此时,军队倒戈了,党内的很多高级干部也倒戈了,他们成立了“救国阵线”。齐奥塞斯库被抓获,12月25日被特别军事法庭审判,当天立即枪决。

在布加勒斯特杂乱的根恰公墓,我被夹在两座大半被灌木掩盖的坟墓之间,盯着一个狭长的土堆上方的一个木制的十字架看。在十字架上,用白色的油漆写着这样几个字:(预备役)上校鲍培·丹,1920—1989。尼古拉·齐奥塞斯库(Nicolae Ceausescu)就是这样被埋葬的,他统治罗马尼亚长达四分之一世纪,直到该国军队把他和妻子艾莉娜处死为止。五十英尺之外,挤在另外两座坟墓之间,我又看到了另外一个木制十字架,上面刻着:(预备役)上校恩纳斯库·瓦塞尔,1921—1989。艾莉娜·齐奥塞斯库就是这样被埋葬的。1990年两个十字架都不见了。

现在,党中央大厦前的广场已被命名为“革命广场”,当中还建了一个纪念1989年革命的巨型纪念碑,上面有一团黑铁,下面有一片血迹似的鲜红,大概象征当年的流血牺牲。在罗马尼亚的很多城市,我都看到过反对罗马尼亚的纪念碑,有纪念劳改营受难者的,有纪念某个示威活动的,各式各样,名目很多。在保加利亚,我就几乎没有看到过这类纪念碑,在克罗地亚(前南斯拉夫)我甚至还看到过一个“纪念碑”。这些国家都被西方统称为“共产国家”,但它们具体的体制、具体的政策其实是有很大差别的。他们对过去的记忆不同,对的态度也不同。

相较于保加利亚等国,罗马尼亚的经济改革相对平稳,激进的“休克疗法”只是短暂插曲,多数时间是缓进的。譬如,罗马尼亚没有搞大规模的私有化,只是对国企进行了改革。从保加利亚到罗马尼亚,走马观花就可以感受到经济状况的不同,在保加利亚常常可以看到一些墙颓顶塌的破房子,在罗马尼亚就几乎看不到这样的情况。在东欧变色之前,人均国民收入保加利亚比罗马尼亚高,但现在却低了很多。2000年之后,罗马尼亚的经济有平稳而强劲的增长,2001至2008年期间的年增长率在5%至8%左右,被称为“巴尔干之虎”。不过2008年的世界金融危机使其跌到了-7%,最近一两年才又恢复到3%左右。

很多书把东欧概括成同一模式的“共产国家”,把东欧的转型简化为“自由化、市场化、私有化”,但在旅行中却可以看到具体的多样性,正是这种多样性给人提供了多样的经验、多样的教训,给人丰富的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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